巫師騎怪獸玉琮
Wizard Riding a Mythical Beast Jade Cong
美女與野獸(Beauty and the Beast. 1991)是華特迪士尼公司大家耳熟能詳的人獸浪漫愛情故事,招受女巫詛咒的王子必須在玫瑰花瓣完全凋零前學會愛,而美女為拯救被野獸俘虜到城堡中的父親,最後愛上了為她捨命的野獸,當女巫解除野獸的魔法,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今天真正要說的故事是五千年前的東亞中土,中國南方與北方的華夏神話戰爭史詩:黃帝大戰蚩尤。在《山海經》中記載,相傳中國遠古時代,有熊氏黃帝與神農氏炎帝兩族聯合,同蚩尤九黎族進行的一次大規模戰爭,黃帝擊敗蚩尤,從而鞏固天子之位。
黃帝打敗蚩尤與今天我們要介紹的良渚文化有什麼淵源?美女與野獸的浪漫愛情與巫師騎怪獸玉琮有什麼關係?我們就天馬行空的來聊一聊~
自西周(3066年前)開始,「中國」這名詞應理解為「居天下之中的邦國」,是與「四夷」相對的領域概念的地理文化位置。這塊東亞大陸的土地上,最早有正史文獻記載的是商朝(3620年前)而這塊土地上的人類文明活動在此之前也不曾停止過。當然,部族氏族間不成停歇的戰爭也是殺得血流成河;有趣的是直到東周(2990年前)左右,上古神話人物族譜才完備,三皇五帝堯舜禹湯傳說成為正史。而商朝卻曾未有上古甚至夏朝歷史的文獻記載,所謂華夏文明在儒家的極權封建思想下建構正統並開始一脈相傳。
在這廝殺的傳承歷史成立前,曾有一段血腥的成王敗寇歷史造就一個偉大的文明:良渚文化。古史記載有熊氏炎黃二帝均為氏族部落分支首領,盤踞北方,以互相爭鬥,而南方則以同姓氏族蚩尤經營太湖水鄉,蚩尤工於火器製造驍勇善戰,亦稱為戰神。在一次炎帝與黃帝聯軍的戰役中,蚩尤在涿鹿之戰中敗於黃帝,蚩尤被黃帝身首異處四肢肢解化為楓林與赤鹽池,部落族人四散。其中一部分族人歸附炎黃部落的華夏族,一部分南遷。
以上傳說中蚩尤的族人散居南方羌族與苗族成為先祖,而太湖地區的族人因著水利水壩工程、農耕與鹵鹽發展為王權、貴族、工農階級社會的城邦形式,在文明表象上有著完整的工藝美學、玉石雕刻、織品與建築規模等⋯⋯新石器時代的良渚文化;進入農耕文明後,人們祈求四時安康的圖騰首選便是戰神蚩尤。
從良渚文化遺留下來的大量圖像資料看,良渚社會的宗教信仰具有明顯的一神信仰特點。良渚人生活中最重要且特殊的玉器、象牙器上,幾乎只裝飾一種被叫作神人獸面紋的圖像《巫師騎怪獸》,較之僅見於玉琮等器物之邊角位置的鳥紋,顯得高高在上、唯我獨尊。而這種神人獸面紋在良渚文化的分布範圍內都有發現,且形態雷同。所以,這個神徽應該是良渚人心目中共同尊奉的地位最高、乃至唯一的神祇,也即整個良渚社會有著高度一致的精神信仰。
在農耕文化正式形成之前,當時的人以生殖崇拜和漁牧狩獵為主,對自然有強烈的敬畏感,因此初民信仰里的諸神,都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慈悲」。人造出的神獸多是具有力量、外表猙獰的凶獸,象徵著武力與懲罰,它們的身份,更接近於自然界的「巫」。
進入農耕文明後,人們開始祈求四時安康,獸的兇惡一面被弱化,開始強調神獸對人的守護,以往的凶獸改邪歸正,開始由懲罰人類成為服務人類,轉化為瑞獸後,則將它們避邪祈福的功能進一步發揚光大。同時這些神獸的功能開始按節氣、方位、星宿、建築等進行了細分,如「飛廉」是風神,「饕餮」守護財產,「四靈」對應四大方位,「獅子」、「天祿」等瑞獸為家宅辟邪等,多用於宗教、祭祀、禮制等建築、器皿中。其中有些神獸,更從獸的形態,加入了人的身體特徵。
有趣的是,上述這些資料中繪聲繪影的神話故事都是後世編攥,但從上古文明的器物或商周的青銅禮器上分析紋飾圖騰,以想像力與集體意識結合政治力的產物。本次同塵藝術中心所蒐集的《巫師騎怪獸》玉琮上就是非常典型的良渚神徽。
同塵藝術所介紹的玉琮《巫師騎怪獸》琮體表面呈現雞骨白色,為玉琮在墓土下五千年的浸潤形成,玉琮長等距分為2節,每節四角雕刻有或繁或簡的由神人和獸組成的神人與獸面像,四個面的上節層刻有一對如太陽般的眼睛,象徵性的眼角與眼尾各一刀,炯炯有神的深刻眼眸;太陽符號形式常見於世界各古文明對太陽崇拜的象徵。
玉琮四個平面的神人獸面紋圖案的線條是採用了琢、刻兩種方法,琢紋寬0.2~0.9公分,刻紋寬0.1~0.2公分。巫師(神人)的臉面作倒梯形,重圈為眼,兩側有短線象徵眼角。頭上所帶,外層是高聳寬大的冠,冠上刻十餘組單線和雙線組合的放射狀羽毛,可稱為羽冠。在巫師的胸腹部位以淺浮雕突出威嚴的獸面紋,整個紋飾高約3、寬約4公分,肉眼極難看清所有細部。這些刻紋是玉工徒手直接雕刻,他們甚至能在0.1公分寬度內精刻出四五條細線來,技法嫺熟而精妙絕倫。
玉琮可能是與圖騰崇拜有關的某種物體的轉化物,是寓宗教、祭祀於一體貫通天地的法器。又因擁有琮的墓主均屬顯貴,故玉琮也就成為死者生前權力、地位和財富的象徵。想想,在四五千年以前,在沒有青銅、更沒有鋼鐵等金屬工具的條件下,面對硬度超過金屬的玉料,良渚先民究竟是怎樣進行加工、使之成為品類眾多、紋飾繁細的精美玉器的呢?這至今仍然是未解之謎。
巫師(神人)騎怪獸(神獸)所象徵的王權與祥瑞所帶來的圖騰力量,猶如美女與野獸以愛與包容為母題,在權力(女巫)與犧牲(王子)的不對等架構下形塑人性如何尋求和平與安康。當人們享受一個美好結局所帶來的歡喜,也如同神徽的背後精神力所帶出的集體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