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 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 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
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欲知絕世佳人 如何傾國傾城？今天我們來聊聊漢代的舞俑。

絕世佳人 傾國傾城 《漢書·外戚傳上》記載：在一次宮廷宴會上，李延年獻舞時唱了這首詩，漢武帝聽後不禁感嘆道：世間哪有這樣的佳人呢？漢武帝的姐姐平陽公主就推薦了李延年的妹妹，漢武帝召來一見，果然妙麗善舞。

從此，李延年之妹成了武帝的寵姬李夫人，李夫人死後漢武帝以皇后規格下葬，備極哀榮，李夫人為漢武帝生下一皇子劉髆，封昌邑王。 英年早逝的劉髆留下漢武帝賞賜的封邑與大量的金玉財寶給兒子子劉賀。

這位西漢歷史上最莫名其妙當了27天皇帝的劉賀，被權臣霍光拉下台並親自送回昌邑（江西南昌）的封邑；西元前63年漢宣帝封劉賀為海昏侯，海昏侯也是本世紀最重要與大量漢代文物出土的海昏侯大墓墓主，自2011年開始發掘至2015年底，已出土金器、青銅器、玉器、陶瓷器、竹編、草編、紡織品和簡牘、木牘等各類珍貴文物近2萬件。

劉賀的祖母李夫人腰細不細我們無從考據，我們相信李夫人的楚舞肯定精妙，搖逸生姿，讓喜歡楚詞、楚舞的漢武帝一生癡迷。

在2011-15年劉賀海昏侯墓出土的眾多精美玉器雕刻物中，有一件玉舞人組，1璜1管1舞女像

玉舞女像白玉質地，小巧精緻，動態端麗，眉目傳神

髮式非常別緻，頭頂梳如扇形，兩綹左右並墜如鳳翅，頂側尚留一綹飄逸上翹；後面結一秀小長辮，辮結清晰可見。深衣曳地，寬帶緊束，似有帶鉤勾掛，帶孔也仔細刻畫。長袖善舞，一下一上，上袖掩過頭頂，下袖殘斷留有修整過的痕跡

這尊斷袖的玉舞人，左手翹袖的袖口與本次同塵藝術介紹的５位玉舞人有著一樣造型的圓袖口，唯造型上兩者在雕刻的質量與形式非常不同。戰國時期東周王陵有有這樣風格的玉人，洛陽金村的戰國雙聯玉舞人

就是與海昏侯墓玉舞人相同的玉器，這也是一套玉組佩上的組件，玉人的舞姿與細部刻畫與洛陽金村的雙聯玉舞人完全相同，帶鉤的鉤孔乃至衣邊的紋樣也都一樣，不一樣的是，金村是雙人舞女，兩人左右對稱如鏡像一般

而海昏侯墓的玉舞人是單人舞。相同的都是在玉珮配件套組，而同塵藝術蒐集的5人一組的玉舞人是個別獨立圓雕玉器

這組在入土前已經斷袖的玉舞人，相信是墓主海昏侯劉賀的珍藏，雖然有小破損，其曼妙舞姿是不是紀念他的祖母我們不可知，以海昏侯酷愛玉器收藏，陪葬玉器中精美此玉舞人器物甚多，為什麼唯獨這有破損的玉舞人會成為陪葬的器物？

我們試著想想，漢武帝與李夫人這段愛情故事造就了絕世佳人、傾國傾城兩句成語的由來，猶如楚文化的浪漫，古云：浪漫必稱楚，言楚必列巫風樂舞，富有浪漫情趣的楚人，酷愛音樂和舞蹈，承襲楚風的大漢藝術文化。

在今日，由和光同塵藝術中心今日全球首發的西漢玉舞俑影片來做為迴響。 楚文化 首先，我們先來梳理一下與漢代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血源——春秋五霸、戰國七雄的楚國文化。

據《左傳 襄公十八年》載：楚國巫風盛行，喜歡舉行祭祀活動，由巫女主持祭祀。祭祀時要奏樂、歌唱、跳舞以娛神。史書記載，楚俗尊鳳尚赤、崇火拜日、喜巫近鬼，楚人認為自己是日神遠裔，火神嫡嗣，日火皆為赤色，故而尚赤。 除了歷代熊王（楚王皆姓熊，為神獸玄熊的後裔，玄熊在神話中象徵如太陽的強大，在冬眠後甦醒如死而復生。

遠古的炎帝、皇帝皆為有熊氏後裔，故楚國46位國君的熊姓有朔其正統之意），漢代的國君朝服以赤色為主配以玄色，並影響之後的各朝代帝王朝服與祭祀禮服的赤玄正色。

西元前222年，王翦秦師六十萬大敗楚軍，俘虜了楚國國君，平定了楚國長江以南的廣大土地，西元前223年楚國徹底滅亡。

楚人作為對抗秦國中六國最強的國家，對於秦國的亡國之辱極為痛恨，在秦末天下大亂時楚地開始興起「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順口溜以彰興兵雪恨之志。果不其然，曾經大敗秦始皇名將李信的二十萬兵馬（西元前238年）的楚國大將軍項燕之孫項羽果然滅了秦國。

霸王別姬 劉邦從沛縣起兵反秦，投奔秦末著名起義軍首領之一項梁（項羽的叔叔），以「先入定關中者為王」之約，破武關，秦王（秦三世）子嬰向劉邦投降。秦朝滅亡（西元前207年）後，時年25歲的項羽自封為西楚霸王，分封入關諸侯有功者，封劉邦（40歲）為漢王。

西元前206年，漢王劉邦從漢中出兵進攻項羽，展開了歷時四年的楚漢戰爭，楚漢相爭末期，西楚霸王項羽中了韓信十面埋伏之計被困垓下，漢營隨後使出四面楚歌之計，讓漢軍在項羽紮營處周圍大唱楚歌，使得項羽士兵軍心渙散，項羽以為楚軍皆投降劉邦，大勢已去。

項羽於是唱起「垓下歌」在營帳中擺下酒宴與虞姬同飲作別，虞姬也為項羽舞劍，舞罷便自刎殉情。悲傷不已的項羽後殺出重圍，鏖戰後逃至烏江自覺無顏見江東父老而自刎江邊。 漢帝國 劉邦自入關中，結束秦朝一統天下不到15年的歷史後，開創了國祚422年大漢帝國。

前文簡略的交代楚國如何雖死猶生的在漢代文化歷史與淵源，旨在說明從春秋戰國以降的周天子文化式微，秦國雖一統中土，「車同軌，書同文，行同輪」統一了各項制度，但強大的楚國文化對於漢代影響在文化藝術整體的表現，將是我們接下來今天探討的主題：西漢玉舞俑。

俑的前世今生 奴隸制度盛行的社會，在東亞中土的新石器時代到清代雍正年間廢除奴隸制度為止，權勢者選擇死亡時以人或活物陪葬，屢見不鮮。在殷商和西周時期，人殉盛行，後隨著社會的發展，漸而出現以人形模擬物隨葬。

據《禮記‧檀弓》孔子曾說：「謂為俑者不仁」。東漢 鄭玄 註：「俑，偶人也……」從這裡可以得知，至遲春秋末期，以俑隨葬的現象已存在。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孔孟儒家的聖人，對於俑葬風俗用心惡毒的指責，在今日審視其觀點卻值得斟酌；事實上，正是俑替代了極其殘忍的活人殉葬。史書記載，秦始皇死後，秦二世一次性將後宮婦女全部殉葬。除了兵馬俑的軍事帝國外，殉葬的宮女和被害工匠人數，竟「計以萬數」。

說起俑，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秦始皇的兵馬俑，到了漢代，人物俑中將士的角色逐漸讓位於家居角色，諸如侍者、僕人、護衛和藝伎。

文明進展至漢武帝死後，除了殉葬了大批金銀財寶、牲畜，也使用了大量的人俑予以替代活人殉葬，漢武帝的幾千名妃妾宮女也得以保全了性命。從這個角度看，人俑卻不失為一種社會文明進步的表徵。

西漢（西元前202年- 西元9年）中期，漢帝國成為亞洲最繁榮的多民族國家，也是東亞中土文明在玉器發展歷史上的一個高峰時期。漢武帝（西元前156年－西元前87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君子貴玉」的思想得到了進一步發揚。儒家所提倡的孝道倫理觀念促使了厚葬習俗的廣泛流行，以玉隨葬成為風氣。同時，張騫出使西域（西元前139-126年，共花了13年），打開了玉料東運的通道，和闐美玉取代地方玉石成為上等玉石材料。

浪漫必稱楚，言楚必列巫風樂舞。富有浪漫情趣的楚人，酷愛音樂和舞蹈。與中原地區相比，楚人樂舞無疑具有濃厚的地方特色，且直接源於娛神的巫音巫舞。漢代王逸在他所著《楚辭章句》中說：楚國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

音樂、舞蹈和詩是原始宗教活動的主要表現。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言也，舞動其容也。楚人重淫祀，而凡祀必載歌載舞。因此，在當時的楚國堪稱歌舞之國。 楚歌楚舞，從楚國民間祭祀神鬼的藝術土壤裡萌芽、發展而來。起初，楚樂舞的娛神意味比較濃厚；但漸漸地，這種娛神的藝術就逐步脫離宗教意義而走向娛人了。

屈原在《招魂》中有幾段生動地楚舞姿態描述：女子穿著漂亮的衣裳，在鐘、鼓等聲中，長袖翩翩，婆娑起舞。 楚舞 玉舞人 《漢書‧禮樂志》載漢高祖劉邦也喜好楚聲：凡樂，樂其所生，禮不忘本，高祖樂楚聲，故《房中樂》楚聲也。

因此，楚聲在兩漢久盛不衰。高祖自己作《大風歌》、《郊祀歌》，傳至武帝的《秋風辭》、《瓠子歌》等形制韻律如同《易水歌》都是北地之聲，他的寵妃戚夫人和唐山夫人表演楚舞時，高祖為她們唱楚歌。 漢初幾個皇帝都曾“徵天下能為楚辭者”。

據《西京雜記》載，戚夫人“善為翹袖折腰之舞”。從其“翹袖”與“折腰”的特點來看，應是楚舞無疑，袖非長固難以“翹”，腰非細也難以“折”。她的“翹袖折腰之舞”舞姿已在河南南陽和山東曲阜的漢畫像石中被發現。

從南越王墓出土西漢玉舞人，清玉黃白圓雕玉舞人，頭右側綰一螺鬂，身著長袖衣裙，袖口和下擺刻出捲雲紋花邊。舞人折腰並膝呈跪姿，神情專注口微張貌似歌唱。都可以看見楚文化楚舞的影響。

玉舞人造型皆為長袖折腰翩翩起舞的女性，她們是典型的女樂形象，是專業的舞蹈伎人。歌舞是漢代人們精神生活中的重要伴侶，帝王將相、達官顯貴、富豪巨商、士人小吏、學者隱士，他們隨時隨地都能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感情訴諸於歌舞。在宮廷，在民間，迷戀歌舞成為一時的社會時尚。

漢代玉舞人形象充滿了人文主義精神和生動寫實的風貌，與早期流行的禮儀用玉中常見的那種神秘、怪異、玄奧、繁褥、刻板的玉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些精巧的作品已經揭去了上古時期原始宗教的神秘面紗，成為人們喜愛的裝飾品。 漢代女俑作為時代的產物，不僅是其時禮法制度、「事死如事生」這一喪葬風俗的最佳寫照，也是墓主人的社會身份、地位和權威的宣示。她們寫實地再現了漢代女子的日常生活和社會習俗風貌，對服飾、頭飾、首飾等裝飾的研究也有著重要的參考意義。

同塵藝術中心本週所介紹的玉舞人一組共五位，是目前出土漢代玉舞人形制中未曾看過的精緻造型與組合。蒙著灰皮的青玉材質玉舞人，每位高約10公分，身體的姿態、表情、服飾都不相同，表情生動，專注的眼神、嘴形似乎在哼著樂曲，「偃蹇」姿態或微仰、或沈思般的表情，折腰翹袖的特點來看是楚舞無疑。雕刻技法是以圓柱狀為基礎，服裝形制有2位右衽3位左衽，2位右手翹袖、3位左手翹袖。 玉舞人的衣服袖口繡紋以浮雕製作，臉部五官線條俐落，造型與刀工有戰國遺風。翹袖皆遮一耳，露出的大耳造型與線條有戰國工法與線條特徵，特別的是玉舞人皆能自行獨立站立，翹袖的袖口圓整，與地面皆呈垂直平滑。

三道彎式折腰與手腳姿態角度非常人所及，楚舞以其婉曲流動的藝術美和富於浪漫遐想的強烈色彩，與手執乾戚羽旌的中原宮廷的典重嚴穆的雅舞迥然不同。 楚舞的第一個特色是「飄逸」，體現楚舞飄逸風格的重要手段之一是長袖；第二個藝術特色是「輕柔」。輕柔美的造成，主要得力於腰肢的纖細靈活；此外，舞女的服飾還要「尚華艷」。

可見，長袖、細腰，是楚舞的基本特徵，也是楚國當時的風尚和審美觀。《楚辭》、《漢賦》以「美要眇兮宜修」（「要」古「腰」字，「眇」當細小講）、「豐肉微骨」、「小腰秀頸」、「長袂拂面」、「舒妙婧之纖腰」、「撫修袖以翳面」來形容舞女的美。

本次介紹的五位玉舞人形象塑造，正是以達到這種美為目的。 舞蹈是「動」的藝術，「腰」又是人軀運動的樞紐，它的動作關係到舞蹈的藝術效果。楚國宮廷舞蹈，無論是羽舞、長袖舞還是獵舞、桑林舞，都明顯地依重腰功，所謂「楚靈王好細腰」、「楚腰纖細」，都說明楚人已認識到腰功在舞蹈中的重要地位。

可見，長袖細腰不僅是巫的舞姿特點，而且是對宮廷女伎的基本要求。 楚人追求的「三道彎」式高難度舞蹈形態，充分表現了人體的曲線美。

楚國美女為了細腰，不惜忍受飢餓，據屈原《九歌》所記，楚女舞姿的重要特點是「偃蹇」（時仰時俯，一腳著地，修袖飛揚，綽約多姿）和「連蜷」（彎曲貌）。

據說，楚女擅長「弓腰舞」。《淮南子•修務訓》中所說舞者「繞身若環，曾繞摩地，扶於阿那，動容轉曲，便娟似神，身若秋藥被風，發若結旌，馳騁若驚」，很講究曲線律動之美，這是非細腰不可的舞姿。這楚舞姿態特點也正是同塵藝術中心今日介紹這五位玉舞俑藝術表現與姿態精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