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豹

Jade Leopard

Truelike Art Center

今天要來介紹一隻大貓。

豹,在東北亞的中土文化圖騰裏,知名度似乎不如神話系統的神獸:左青龍、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神熊來的有名,也甚少出現在圖像或器物中作為祈福或消災避邪的吉祥物。可能與豹這大型貓科動物習性有關,同屬貓科的獅子或老虎,在中土文化的象徵意義上,幾乎是顯性的意象。
 

在佛教中,獅子是來象徵佛陀的高貴、威嚴、智慧、勇氣、力量,也是佛陀前身作為獅子王犧牲自己來世成佛;而老虎的文化圖騰象徵更不言而明,老虎長期以來一直被當作是英雄、權力和力量的象徵,為人們所敬畏,尊稱其百獸之王。

君子豹變

同屬大型貓科的豹,在文化意象上則較為隱性表現,在《易經》中「大人虎變,小人革面,君子豹變」中的「君子豹變」與成語中比喻賢能之士隱居山林而不出仕的「南山霧豹」,皆與豹的生理與棲息習行有聯想關聯。「君子豹變」中的「變」是以豹的生長變化,從幼豹到成豹的蛻變,從醜陋到美麗,從幼小到壯大來期許君子做事要強調身份、氣節與優雅。

「大人」指的是國王、統治者。「大人虎變」就是說國王的特點是像老虎那樣變化狀態,就是大人物要像老虎那樣迅速變化,雷厲風行,虎虎生威,有一種氣勢。「小人革面」意思是小人物要活得好,就要經常變化自己的面孔,去討生活。「君子豹變」的君子是有文化、有教養、有立場、有品格的人,君子有德、有學問但無權,他應該有一種優雅之氣。

南山霧豹

西漢的儒家學者劉向所著的一部介紹中國古代婦女行為的書籍《列女傳.陶答子妻》中有一個與豹有關的形容描述的故事:陶答子為官三年而富,其妻以「南山有玄豹,霧雨七日而不下食者,欲以澤其毛而成文章」勸其韜光養晦,隱跡全身。白話的故事如下:

春秋時期,宋國陶邑大夫名叫答子。他在陶邑任職三年,沒有為老百姓做過什麼好事,家產卻增加了三倍。他的妻子看在眼裡,非常著急,好幾次規勸他不要貪財,但答子根本聽不進。

三年任期滿後,答子把搜刮來的錢財用車裝運回家。他的親族見他發了大財,紛紛向他表示祝賀;他的母親看到兒子做了三年官,賺了這麼多錢,也高興極了。只有他的妻子愁眉苦臉,抱著兒子悄悄躲進自己的房中。答子的母親責備她說:「你這個不賢的婦人,丈夫發了財,應該高興才是!哭喪著臉幹什麼?難道你想叫他倒楣嗎?」

答子的妻子哭著回答:「答子做了三年大夫,積了這麼多錢財,這不是積福,積的是禍患。從前楚國的相國子文治理楚國的時候,為國家積累了無數的財富,自己家中卻依舊清貧,他受到了楚王的敬重和百姓的愛戴,結果子孫得福,名垂後世。答子作了三年大夫,積累了那麼多不義之財,而陶邑的百姓怨聲載道。一旦有人把這情況反映給國君,他就會身敗名裂,我怎不感到痛心呢?」

答子的母親聽了,不由得大怒,說:「你這個不賢的婦人,信口胡言,詛咒丈夫,真是氣死我了!我不再認你這個媳婦,你滾吧!」 答子的妻子只好默默地收拾行李,抱著兒子悄悄走了。不久,有人向宋王檢舉答子的罪行。宋王十分震怒,處死了答子。答子的母親這時才深感後悔,把媳婦和孫子找回了家。

大貓之美
南山霧豹意涵中對於君子風範的期許,被寫實的運用在珍貴的玉器雕刻當中,作為自身期許或嘉勉臣下的饋贈之物,從本週同塵藝術中心所介紹的西漢時期(公元前202年—公元8年)和闐白玉所雕刻的玉豹中可一窺堂奧;其造形在出土與傳世文物中實屬罕見,也是首次公開全球的漢代玉雕豹子造型與材質。

徐徐如生的貓科特有的行走姿態與形體,寫實的豹子造型與漢代雕線條技法的銳利雙眼與牙齒,精緻細膩的貓科特有唇形與舌頭與四肢與利爪,昂首前行卻目光鎖定右前方的優雅之姿,完全體現「君子豹變」中對於君子的身份、氣節與優雅。

本座玉雕豹子,就今日眼光欣賞,說他是近代雕刻作品沒有人不相信,但就本玉豹的材料、雕工、造型、皮殼確實是漢代出土玉器所擁有的一切特徵,其豹頭的眼睛、鼻、唇、齒、舌的刀工精準與俐落大氣,是戰國遺風下的西漢玉雕技法。具象寫實的繪畫或雕刻技法在兩千年前的藝術非常罕見,在戰漢時期玉雕可見的具象藝術技法大多為描寫想像的人物或物種,例如神仙或神獸。

在空間透視繪畫表現上,以非定點透視的非物質性幻覺空間,在繪畫表現建築以多視點立體空間構成,在器物的造型上,以作為禮器與身份象徵的玉雕為例,題材皆以想像的神話物種,或以延續戰國時期造型變化,例如龍紋鳳紋扁狀玉佩或有高浮雕的螭龍潘蟠虎,完全立雕的造型,以瑞獸辟邪、神獸動物為大宗,其具像的造型體現想像的再現。

藝術表現 VS 表現的藝術

寫實的描寫首先建構在真實的再現,前述所言的想像物種則是在現實世界建構人為的想像真實;想像之物的表現像不像在於『藝術表現』,而描寫真實世界可見之物則是『表現的藝術』。例如:神仙神獸沒見過,可以參考人物、動物加以變化,產生多樣性藝術形態表現,例如,龍是上古部落氏族的動物圖騰蛇身、魚麟、豬鼻、蝦鬚、鹿角、雞爪、馬鬃、牛眼,神鷹是鳳凰的原型⋯⋯等,藉由想像形成造型藝術的總和。

在玉器雕刻中,較為罕見的是對於真實存在的生物,例如人、動物的寫實描寫,也許是階級制度使然,除了帝王或神話中的祥獸,例如牛、龜、兔⋯⋯等或有具象寫實描繪,在人物、動物的刻畫多為神話想像再現。

在戰國時期至漢代的玉器雕刻中,從出土與傳世物件上,同塵藝術中心今日介紹的玉豹雕件,綜觀中土自商代以降的豹型動物玉雕藝術,目前應該無物件可出其左右,無論在造型、尺寸、材質的稀有與藝術性,皆待日後能出土發現更多精美的漢代寫實動物玉器雕刻,在人類文明與藝術表現上與之增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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